|
诗的意志往往是朦胧的,却最不容易动摇,不像理论,理论的意志是逻辑的, 所以没有意志。 诗的意志是衷情,就是理想──所有的理想都是衷情,不可说服,不可消灭。 理论的意志是市侩,就是现实──所有的现实都是市侩,不可说服,不可消灭 。 诗人北岛的执著,起码在诗中,远胜于流亡和不流亡的理论家们。 这四首诗,有三首是北岛自己选的。你在诗中会读到以下意象: 黑暗,往往与“那时、最初、黎明前”相连。 罪恶,死亡,伤口,绝望,愤怒,啜泣,羞惭。 沉浸于这一切负面的记忆的阴影中,爱,混杂著正义的信念,似乎是诗人今天 继续存在的理由。 然而,诗人彷佛知道,也流露出,爱的自怜与无奈。爱,作为诗情,同一切美 一样,都有凄楚的本质。正义在由现实组成的历史中,也是如此。 于是,诗人的灵魂──不是诗人是他的灵魂,不是诗是诗魂──呼唤著永恒之 主。诗人显然还不认识永恒之主。主,对诗人来说,只是一个未曾见的渴望。为什么未 曾见却可以被渴望?因为灵魂与主相识──灵魂在理性中总是朦胧的,而理性拒绝 朦胧,于是诗成了灵魂的独臂。 只是我在想,在灵魂的朦胧中吟唱的诗人,何以活在理性的逻辑中,拒绝为灵 魂作证呢? 被闲置的激情,因爱而蠕动著,向著完美──没有完美,爱就是孤儿──可完 美在哪里?主啊!请说。 你知道,完美并不在闲置中;闲置只是令你渴望完美罢了;因为,被闲置的激 情,会渐渐陈旧。 如何消除陈旧? 永恒从不陈旧,陈旧的都是瞬间。唯有永恒,永远是一支新歌,一支悠久、却 从不古老的新歌。 让我们一起唱新歌吧!在新歌里,所有衰老的情人都焕发了青春,就像明天活 在今天一样动人──绝不像昨天活在今天一样惆怅,也不像今天活在明天一样渺茫 。 这是一首灵魂放出的歌,朦胧而又显明:对理性者,她是朦胧的,比一切朦胧 诗还要朦胧;对诗人你,她应当是显明的,比一切逻辑还要显明。 这首诗歌的名字叫耶稣:处女之子,死而复活;柔而胜强,辱而得荣,卑而至上; 不学而知,不战而胜,不为而成;叫瞎子看见,叫有眼的瞎;叫死人活了,叫活人死 著;天上人间,神子人子,永恒短命,集於一身;愈久弥新,愈久弥醇...... 理性说,朦胧,简直荒诞。灵魂说,真实,甚於耳目。 我不是诗人。妻子说我写诗“不堪入目”。可那一夜在北岛家长聊之后,不知 为什么,我诗兴大发,硬是憋不住,一口气写了不少。妻子看了仍是那个评语。我 却舍不得扔掉,无论如何,这是我的灵魂之声。我想,若有人用灵魂来读,感觉也 许不会那么糟;若用理性来读,则浅显中必有大朦胧了。今天,抄一首在这里,就是 《耶稣之歌》的序曲“他如诗如歌”。
在人类消失后仍述说著人类的事情 亘古里飘荡著一支情歌 在人类诞生前就吟咏著人类的乳名 有一天我的生命泛出了蔚蓝的韵律 便望见上帝系於天地间的诗魂 那一夜我的血里流溢出静谧的音符 便听见上帝弹在人心底的琴声
噢耶稣
当我惊讶地发现你还没有离去
从此我步入苍穹同你一起风餐露宿
地仰望著天却不能将天表达
三角形的逻辑套不住圆润的风
噢这就是了这就是为什么
电恼并不如造电恼的更了解电恼
注意一下键盘吧
灵魂是
自从贪婪纵恿智慧独立於上帝
古来不乏凄凉的呐喊
来了耶稣来了
当主的鸟儿纷纷下水
当人的鱼儿纷纷上岸
再见吧人的智慧
这就是为什么
|